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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美博弈和亚洲新冷战

(原文发表于11月17日【联合早报】)

   奥巴马成功连任了,对于中国人来说,这是一件让人欢喜让人忧的事。喜的是能够接着和熟悉的对手打交道,忧的是“重返亚洲”的紧箍咒还得接着念。中美之间的博弈,到底会不会引发一场新的冷战?

  中美关系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?40年前出于战略遏制苏联的考虑,“中美关系正常化”不可思议地发生了,孤立的中国从此回到了国际社会。彼时谁也没料到,红色中国日后会为国际贸易和全球化做出不可思议的巨大贡献:2008年当全球经济危机最严重的时刻,中国几乎是独臂擎天地充当全球经济火车头,“4万亿计划”惊天地泣鬼神,把大宗商品交易做得如火如荼,盘活了金砖五国,也给亚洲地区的供应链注入了强心剂,欧洲和美国也得到了不少复苏的助力。

  现在看起来,尼克松(尼克逊)的破冰之旅是何其英明。但不可否认的是,今天的美国已不复如日中天的往昔,而彼时积弱积贫的中国却在强势崛起。中国越来越像一个具备全球领导力的巨人。一想到这一点,许多人都心有不甘。罗马是不会将权杖拱手相让的。但凡世界性大国的衰弱和崛起,没有一次是风平浪静的,经济矛盾、外交攻守、军事对峙,国际关系风云迭起,这一切无不历历在目。今后的中美关系很有可能变得风云莫测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中美关系之所以走到今天,有其难以调和的结构性矛盾。

  首先,意识形态的对立依然在影响中美经济和战略的互动。中国诚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经济成就,但是华盛顿的政客和精英,鲜有人把中国当做严肃的市场经济看待,在他们眼里,中国经济是官僚资本主义和裙带资本主义的混血儿,只能靠快速的GDP增长来维护其正当性,而他们已经厌倦了年年用天文数字的贸易逆差,来帮助维持这样一个体系的正当性。

  更可怕的是,在北京模式和华盛顿模式的较量当中,美国只能赢不能输,因为一旦输了,美国宣扬的那一套普世价值,就不再是举世公认的实现经济繁荣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最佳途径。这样一来,美国就丧失了全球霸权的道德制高点。所以,眼下美国非常有必要用经济、外交和军事的手段,全方位地遏制中国,使中国眼花缭乱,疲于应付,致使其偏离经济发展的轨道。

能源需求将导致冲突

  其次,中国经济能耗密集型的特点,加上本身严重的能源对外依赖性,将迫使中国的外交政策和军事建设呈现越来越积极的态势,这使得中美在可预期的未来,将在越来越多的利益领地发生冲突。比如眼下中国在非洲如鱼得水的进行能源和大宗商品安全布局,就惹来了西方主流社会的许多非议和幕后拆台。据彭博社的数据,自2001年以来,中国的石油储量在经济过快发展之下已经减少了40%。中国经济发展如此之快,能源利用效率如此之低,使得中国越来越有必要开采南中国海丰富的油气资源,而这必将深化中国与有主权争议的南中国海诸国的矛盾。于是菲律宾、越南等国几乎是抬着八抬大轿,力邀美国重返亚洲。对手太多,眼就花了,其实对于中国而言,南中国海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中美博弈。

  另外,美国在亚洲地区的经济版图上越来越边缘化,这就迫使美国通过经济以外的渠道,保持在该地区的影响力。中国现在是亚洲地区全球供应链经济的核心,大量从周边国家进口零部件、大宗商品和资本商品,成为亚太地区经济的定海神针。这个地位,在亚太地区面临来自欧美的外部需求萎缩的情况下显得更为重要。

 根据亚细安的数据,2000年到2009年间,中国和亚细安之间的双边贸易总额增长了6倍,达到了1930亿美元,中国超越美国,成为亚细安第一大贸易伙伴国。与此同时,中国占亚细安贸易总额的比率,从4%上升到了11.3%;而美国占亚细安贸易总额的比率,却从15%下降到了10.6%。


  亚细安-中国自由贸易区建立之后,中国对亚细安经济的推动作用更加明显。在2010年到2011年间,亚细安和中国的贸易总额,从2320亿美元增至2804亿美元,增幅20.9%,中国连续两年成为亚细安最大的出口市场。2011年,亚细安对中国的出口总额达到1457亿美元,比上一年增长28.9%。此外,中国也是该地区的重要投资国和最大的外国游客来源国。

  创造了巨大的财富之后,亚洲各国十分热衷于购买军火,今天的亚洲已经是全世界军费开支增长最快的地区。再加上中国和日本、菲律宾、越南等国热闹的主权纠纷,就为美国的五角大楼和军火工业集团提供了巨大的挑战和商机。通过这种方式,美国既做了生意、保持了影响力又遏制了中国,一石三鸟受益匪浅。

  “重返亚洲”对于美国来说是维护霸权的必由之路,中美关系毫无疑问将经受更多的考验。美国可以给亚洲一个冷战,中国可以帮助亚洲经济腾飞,亚洲又需要美国提供安全感。“重返亚洲”一石激起千层浪,但任何误判都将给中国经济,亚洲经济、美国经济甚至是世界和平带来巨大的伤害。中美之间固有竞争,甚至互为假想敌,但是诚如基辛格博士所言:“在40年前中美关系正常化的时候,两位领袖彼时做的最大的贡献,就是他们不被眼前利益束缚的高瞻远瞩”,眼下我们也需要这种高瞻远瞩,重拾上海联合公报的精神:互谅共存,少一些零和博弈,多一份信任,合作和共享繁荣。这将是中美之福,更是亚洲之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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